超越失业率：东帝汶的真实就业挑战

国际劳工组织（ILO）的 Tendy Gunawan

今年8月，我来到东帝汶已两年半。尽管国内面临经济挑战，但最突出的是其人民的热情与韧性。每个人总是乐于助人，只要他们能够，即使面对诸多挑战，也依然十分乐观。

但在这种欢迎精神的背后，是一个更为严峻的现实：对许多东帝汶人来说，谋生是每天的挑战。在帝力，街头小贩挤满了街道。男人们用木杆挑着装在笼子里的当地鸟或小猪。其他人在正午的烈日下推着沉重的手推车卖蔬菜和水果。女人们坐在超市门前卖新鲜农产品，而老人们则耐心地卖着装在用玉米芯盖住的瓶子里的鸡蛋。这些并非孤立的现象——这就是成千上万家庭的生活。在非正规经济中。

根据《2021年东帝汶劳动力调查》，77%的就业为非正规就业，反映出维持生计的手段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正规就业安排之外的经济活动。在确实有正规工作的其余23%中，政府是最大的正规雇主，每10名正规工人中就有8名受雇于国家。这表明劳动力市场在提供稳定且高生产率的就业方面十分有限。

每年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进入劳动力市场。但挑战不仅在于创造就业。2022年，东帝汶的劳动力参与率仅为36%。换言之，接近三分之二的适龄劳动人口——约809,000人中的562,000人——未积极参与劳动力市场。女性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其劳动力参与率比男性低近20%。

这些数字讲述了一个重要的故事。挑战不仅在于失业；还在于大量人口脱离了劳动力市场。许多人已经停止寻找工作，因为根本不存在合适的机会。其他人则继续从事低生产率的非正规工作，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其他现实的选择。在这种背景下，许多东帝汶年轻人越来越多地出国寻找就业机会作为他们未来的最佳选择，也就不足为奇了。

通过在东帝汶的工作，我遇到了许多选择这条道路的有才华且有动力的年轻人。其中一位曾是一所农业学校里精力充沛且口齿伶俐的老师，该校的学生人数不断下降。如今，他通过季节性工人计划在澳大利亚工作。另一位是30岁的体操教练，他也选择了出国从事季节性工作。

这些故事不再是例外——它们已成为常态。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不仅要与同龄人竞争，还要与那些同样处于不充分就业状态的年长工人竞争，他们被困在低生产率、低收入的工作中，或者从事他们不愿做的工作。

我遇到过许多在国外大学毕业的东帝汶年轻人，他们干脆放弃寻找与自己教育背景相符的工作。紧迫的问题是，国家有才华的年轻人能否找到有意义的机会，让他们在国内贡献自己的技能。当教授、培训师和大学毕业生越来越把移民视为最佳选择时，国家面临的风险不仅是失去工人，还有推动未来所需的人力资本。创造更多就业机会至关重要，但讨论必须超越数字。东帝汶需要一个充满活力的私营部门，有能力创造高生产率、体面的工作，同时投资于教育、技能和创业精神，将年轻人与真正的机会联系起来。否则，他们的大量人才将继续把未来寄托在东帝汶以外的国家。

长期以来，东帝汶的失业率似乎相对较低。在过去十年中，平均失业率在3%到4%左右，并在2022年降至约2.9%。表面上看，这个数字表明失业并不是一个大问题。但这个标题只讲述了故事的一部分。

根据国际劳工统计，一个人只有在没有工作、在过去四周内积极寻找工作并且可以立即开始工作的情况下，才被定义为失业。那些已经停止寻找工作、在没有合同的情况下等待国外就业机会、或者无法工作的人，不被视为失业，在统计上被归类为非劳动力人口。

这一区别对于理解挑战的真实规模非常重要。在东帝汶，适龄但不属于劳动力的人口数量是经济活动人口数量的两倍。许多年轻人既没有工作，也没有积极寻找工作。一些人等待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国外就业机会。其他人在屡次求职失败后变得灰心。即使在那些有工作的人中，许多人也不充分就业——只工作几个小时，收入微薄，或者从事几乎无法发挥其教育、技能和潜力的工作。

东帝汶政府在未来几年面临三项任务。必须为失业者创造就业机会，鼓励非劳动力人口重新参与市场，并改善数十万目前有工作但仍在为获得体面生活而挣扎的人的就业质量和生产率。

没有快速的解决方案。

建立一个能够创造大量高生产率就业机会的充满活力的私营部门需要数年时间。改善基础设施、吸引投资、加强教育和职业培训以及支持创业，都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这也意味着要解决继续限制女性参与劳动力市场的文化和社会障碍。

同时，海外就业几乎肯定会继续成为东帝汶发展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移民工人汇回的款项已经占该国资金流入的约11%，使其成为继石油之后最大的外汇收入来源。决策者不应仅仅将移民视为失业的减压阀，也应将其视为一种机遇。投资技能发展可以帮助更多东帝汶人获得需要更高技能、薪酬更好的海外工作，同时确保他们获得最终能造福其家庭和国家的经验与收入。

因此，东帝汶的就业挑战不仅仅是减少失业。而是要创造一种经济，让年轻人能够在国内构想未来，让工作变得高生产率且有回报，让移民成为一种选择而非必需。国家最大的资源不是其石油储备——而是其人民。确保他们有机会实现自身潜力，可能是东帝汶在未来能做出的最重要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