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中凋谢的花朵

来自：菲利普·“达拉洛伊”·阿马拉尔*)

短篇小说=ISBA

喔喔喔……那些安静地栖息在树上的公鸡，啼叫着迎接黎明。现在，地平线渐渐泛白，天快亮了。那片古老森林里的野鸟，也像合唱团一样，用歌声表达感恩，带着一种节奏。

我听到公鸡的啼叫，便伸个懒腰起床。感谢那些在清晨歌唱的鸟儿，唤醒了米亚布蒂-瓦图拉里村的人们。我伸个懒腰起床。眼睛望向Oppo A1K手机的屏幕，显示正好早上6点。我用手揉了揉眼角黏着的眼屎。唉，身体真重。也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或许，外面那些啼叫的鸡是饿了，在叫我喂它们。我迈步走进厨房，舀玉米粒到碗里，然后走出去撒给它们。我看到鸡们挤满了院子，用脚刨着地。它们好像在“读”地，想啄出点什么来填饱肚子。

“咕咕，咕咕，咕咕……”这些鸡一只只跑过来靠近我。我撒开玉米粒，它们争抢着吃。它们一颗一颗地啄着，慢慢地把地上的玉米粒都吃光了。

我抬头看，太阳正在升起，咦，我找到挂在院子里的靴子穿上。左手迅速拿起砍刀。不是去打仗，而是快步走进树林，摘一把马卡萨语叫“ATE KAFE”或“BAIDAE”的树叶拿去喂猪。

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山坡边，哎呀，一群敌人来袭击并围住了我。我想挣扎脱身也没办法。这些敌人真像蚂蚁围住树枝的分叉。有些从我耳边飞过。它们的声音就像农用飞机的声音一样快速飞过，要击中目标。我用左手驱赶它们，和它们激烈地“争吵”。

它们不停地围着我身体。有的咬我脸颊。有的吸我身上那些干涸的血。有时候，我气得一个个拍打它们想赶走，但瓦图拉里的神啊，我却拍到了我自己的耳根。唉，这些该死的“蚊子”敌人，真是活得好。飞得像农用飞机一样快。一旦它们吸饱了血，就很难扇走。我感觉，这些蚊子咬我，就像要把我身体撕成两半。

有时候，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的血太甜了。这些蚊子咬我，让我全身到处都肿起来。唉，它们咬的地方，像埃尔梅拉咖啡豆一样熟透红红的，紧紧贴在我身上。疼。痒。手不停地抓挠。这些可恶的蚊子只会给我们找麻烦。

我右手握砍刀，左手拿着嫩咖啡叶，边跑边逃离蚊子群。我想用砍刀砍它们，但又怕砍到自己。得想个好办法，必须赶紧跑开那个地方。有时候，蚊子还跟着我后面飞，它们似乎嘲笑我，因为我可能太害怕了。哈哈。我和蚊子的战斗到此为止。奇怪的是，没有一方赢或输。

沿着回家的路走着，我吹着口哨哼着曲。不知不觉，我吹了什么歌也不知道，也忘了开头和结尾。走啊走，不知不觉，我站在了那扇用锌皮和像牛轭一样的锁闩锁着的大门前。我推开那扇锌皮门到右边，迈步走进院子里，把砍刀放回原处。

我拿着ATE-KAFÉ叶子，走近猪圈。圈里的猪也不停地叫。可能它们饿了，因为早上我还没喂它们。这些猪迎接我，用它们的声音“嗯哼，嗯哼，嗯哼”表示欢迎。我知道她们想要什么。我把ATE-KAFÉ叶子扔给它们，它们也安静下来，默默地吃着。真的，我妈妈的工作是喂猪，但因为她被神召唤了，所以我必须顶替她的位置。

我赶紧急切地走回家。猪们吃过早餐了，但我还饿着肚子。我到家，耐心地用肥皂快速洗手，马上拿起桌上的红薯吃起来。我刚吃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呃，弟弟罗纳尔多（我小叔的儿子）就出现了。我知道他来是要告诉我关于埃德穆穆历史古迹建设的事。嘴里还塞着食物，我叫住罗纳尔多：“还没吃早餐吧，来我们一起吃。”

“啊，谢谢哥。我吃过早饭才过来的。”罗纳尔多回答，坐在长凳上。

“你快去告诉那些工人，我们几点去干活。”

罗纳尔多点点头，走出门。我也打起精神，发动摩托车。在家等着弟弟罗纳尔多带来关于工人情况的消息。等啊等，等了快一个小时，罗纳尔多还没出来，再也没出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罗纳尔多跑出去了，或者工人们取消了工作。

我等了又等。因为太无聊，加上有点烦，我假装玩手机，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话费或流量，我就用手机消遣。老天保佑，大约过了30分钟，弟弟罗纳尔多终于出现了。等等，他带来了好消息。

“哥，工人们说现在还不能去干活。”罗纳尔多喘着粗气说道。

“为什么呢？”

“他们不能去，因为他们的老板在那里。他们怕老板。”

“那这样，我们怎么办才好？”

“我再试试下午上去吧，哥。”

“好，别忘了下午。”

我沉重地回答。也许只有神知道我的心情。又气又不气。但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想骂这些人，嘴却难以开口。我站起又坐下。不知道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我慢慢走到院子里，呼吸着那带着热气的风。

我顺着门前的街道望去，人们来来往往，像城市里车辆穿梭一样。学生们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相互跟着走，相互争路去上学。大概他们怕迟到，或者怕老师。

心里响起一个声音：“哦，对了！我得先洗澡再去什么地方。”我转身，拿毛巾进浴室。我把毛巾挂在墙上钉子上，独自哼着歌。水凉。那水真凉。我把水泼在身上，就像清晨的露水滴在脚上，寒冷刺骨。

啊，我吓了一跳。于是，我仔细端详自己的身体，红红的疙瘩。痒。手去摸那些红疙瘩，感觉像小石子一样贴在皮肤上。我害怕起来。我回想起我阿姨塞莱斯蒂娜的话：被蚊子咬了要当心，会引发疟疾和登革热，有时甚至会死人。

我看着那些被蚊子咬过、蚊子叮过的疙瘩，心里不健康。我又想到，除了登革热，现在东帝汶还出现了一种新病叫CHIKUNGUNYA（基孔肯雅热）——这种病是由蚊子叮咬引起的。基孔肯雅热病的来源是感染了基孔肯雅病毒的埃及伊蚊和白纹伊蚊。症状为身体疼痛、关节（膝盖）疼、肌肉（小腿）疼、关节（指关节）肿、头疼、反胃、疲倦、皮肤红而且痒。

我在心里祈祷，希望这病别传染给我。我假装不在乎那些红疙瘩。我用毛巾擦干身体，快步走进卧室。我往身上擦花露水。想着，这花露水能治好并远离登革热和基孔肯雅热。我换上一件黑色短裤和一件红色的“看得见”衬衫。

我快步走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屋顶上方——虽然坐在远处的天上。我看Oppo A1K手机屏幕，快到中午（11点59分）了。我迈步出去，踏上那条长长的路，去那边看望我的阿姨塞莱斯蒂娜。但心里有个声音：最好先打个电话去说一下准备。我打电话给我的弟弟奥索里奥，但他那边声音很小。

“喂……”

“你在家还是在帝力？”

“我已经上课了。那个，我来帝力了，哥。”

“哦，好的！”

“我想去家里，但是你们不在家。”

“哈哈。但我家不能搬到帝力，哥。那个，哥按照这房子再画个图，做个好屋顶吧。哈哈哈……”

“这淘气鬼，就爱捉弄人。哈哈。”

我看着那扇只被木头挡住的大门。我迈步向前，一步一步数着，沿着那条铺着红土的路，满怀信心地往前走。在半路上，遇到了几个走得很自在的女学生。这些女学生甩着头发走来走去，遇到人也不打招呼。突然，从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我听到一个声音叫我：“早上好。”

啊，我吓了一跳，朝院落看去，看见一位和蔼的“花”（母亲）站在那儿——我的阿姨面带微笑看着我。我看着阿姨的脸，她的脸像夜晚的月亮一样闪光。我回以笑容回答：

“早上好，阿姨，您还好吗？”

“我很好。”

“呃，您走得那么匆忙，要去哪儿？”

“去那边。”

“好的，路上小心。”

“谢谢大哥。”

微笑着，我继续走着路，有时沿着村中心的大路走，然后抄近路去卫生中心。路上，我抬头看上面的路，哎呀，我看到一群孩子在玩弹珠。可能玩弹珠是农村孩子们的一种娱乐吧，呃，父母们也互相挨着坐下支持，看孩子们玩。

看到这，我对自己说：这些人可能没事干，才来看孩子们玩赢了什么？真无聊。看到孩子们，又勾起回忆：以前，我也像这些孩子一样玩弹珠，但现在不可能坐下和孩子们一起玩了。不过，呃，等等。忘了那些事。我快步向前走，远离那个地方，往奥索里奥家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看着路边那些生长茂盛的树。这些树，以前，我们米亚布蒂青年知识分子俱乐部（KIJM）的成员在几年前种下的，就在青年中心前面，那时又大又高，光秃秃的。现在长得茂盛。不久，不知不觉，脚已经踩在了奥索里奥家房子前。

眼睛扫视上下。思绪让我不得不把手伸进裤子口袋，快速拿出Oppo A1K手机，开始找一个好的角度拍照。从房子的角落拍，呃，Oppo相机的镜头捕捉目标。咦，一只母狗正躺在桌子上。我心里嘀咕对自己说：这只母狗站起来咬我啊，我还在它活着的时候一直夸它呢。

哈哈。这只是瞎想。眼光穿过狗的尾巴，像收音机天线一样竖起来，我看到一个人的腿瘦瘦的、伸直着，一伸一缩地伸出来，顶在床头上。这是谁的腿？因为还没看到这腿的主人身体，我自言自语：“这是我弟弟，里乌拉依（奥索里奥的亲弟弟）。”

我很好奇。开始慢慢走，走近那条腿的主人。我抬起脚，轻轻地走，像一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地走着，不让别人听到我的脚步声。我慢慢靠近，那条翘在床头的腿随着单调的风不停晃动。我走过去，屏住呼吸，呃，我看到是奥索里奥的母亲躺着睡觉。

我有点生气，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去打扰这位安静睡觉的夫人。我心里嘀咕，也许夫人累了，让她休息吧。但是，这样我转身，呃，那只躺在桌上的母狗却一直叫。啊，这该死的狗太没礼貌了。人家还在睡觉，它就乱叫。我转身拿起Oppo A1K相机，从北面拍了这房子的照片，呃，突然听到夫人用虚弱的声音叫我。

“孩子，你是刚才来的还是现在才来的。”

“啊，阿姨您病了吗？”我回答别的事，因为我听到夫人的声音从喉咙里微弱地发出来。

“是的！我从昨晚就开始病了。”

“去过卫生中心看过病了吗？还没去吗？”

“还没。没人带我去看。”

“那么，我的弟弟马丁斯去哪儿了？”

“他去参加培训了。”

听到夫人虚弱无力的声音，我心里难受又心碎。我回忆过去几年的记忆。当我自己的母亲生病时，我们所有的孩子都远离了出生地瓦图拉里。我母亲生病，独自在家里承受。我们孩子们到处奔波找美元，找到美元，但母亲却病在家里孤独面对美元。

我母亲总是把自己的病痛向孩子们隐瞒。她喜欢隐藏自己的痛苦，只通过微笑向孩子们展示她的快乐和爱。我母亲总是在我们面前装出坚强的样子，就像今天早上，蚊子不断叮咬我身体，但母亲却说她没事。

那时候，我回想起，我母亲养活了我们四个（4个）孩子，但当她自己生病时，她就像没有孩子一样，因为没有孩子照顾她。孩子们都远离她。那时，母亲独自在病床上挣扎。她需要孩子们的关爱和微笑，但她从未见到。作为孩子，我感到巨大的内疚，因为母亲需要我们这些孩子，但没有一个孩子在她身边。

我会记住。尽管邻居家就在院子里，但他们不敢做主送我母亲去附近的医院或卫生中心看病。幸运的是，那时我的小叔（已故）和我的妻子决定带我母亲去帝力的吉多·瓦拉达雷斯国家医院看病。由于从瓦图拉里行政中心到首都帝力路途遥远，我母亲在比道的HNGV医院住了近一年，直到最后天父的召唤把她带回了天上。

“呃，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一句话也不说。也许你在想象什么不好的事。”奥索里奥的母亲对我说，让我吓了一跳，从回忆中醒来。

我吓了一跳。“啊，不是的阿姨。我先给弟弟奥索里奥打个电话。”我站起离开夫人躺着的地方，立刻给奥索里奥打电话。

“喂，下午好哥。”

“奥索里奥，夫人病了。”

“夫人怎么病了，哥。”

“夫人不知得了什么病，我也不知道。但夫人告诉我她病了。”

“这样啊，哥。”

“夫人说她拄着拐杖才走出屋子。因为她手脚关节都不好动了，我先去找医生。”

“好的哥。”

我自言自语：“今天星期六，不知道医生在不在。”打完电话，我从这栋新建的房子里走出来，立刻看到护士罗西托在他家。我沿着他家院子走到厨房，决定直接叫那护士：“西托……”护士抬头看我，光着身子走近我。我也急切地走过去，直接对护士说。

“奥索里奥的母亲病了，独自躺在家里。”

护士点点头。我俩急忙穿过院子，走到夫人的家。护士站在那儿看着夫人，满怀爱意地对夫人说。

“等会儿我给夫人药，我先回家一趟。”

就这样，我也向夫人告别：“我下去告诉夫人家人准备一下，带点东西来给夫人吃。”我没等夫人回答，飞快跑下去，告诉家人准备食物。我坐下喘息，看着前方，看到一朵花立在院子里，花朵繁盛但开始凋谢。我盯着这朵花，独自反思：

“真的，是真的！一位母亲就像一朵花，按照季节生长盛开。一位母亲就像一朵花，它的花朵盛开，但会在黄昏中凋谢——当下午来临，阳光的温暖转向它的背面。”

我看向西边，太阳正在落山。在遥远的天边，我看到大地泛黄，天空的蓝色变成了像血一样的红色。*

*) 短篇小说《黄昏中凋谢的花朵》是为“国际妇女节”而写的反思，每年3月8日（2024年3月8日）全世界庆祝。